國中的印象就是考試,考試,然後還是考試。

  我總是喜歡趁著下課那短短十分鐘走到教室旁邊的一個半圓型小陽台。不論下堂課要不要考試,我一定都會到這個小陽台,下巴頂在冰冷的鐵欄杆上面,呆呆地望著中庭。

  也許那十分鐘可以多背一兩條重點,但是我寧可少考那幾分,也堅持要來這裡透口氣。班上男生流汗,加上悶熱的空氣,總會有股讓人想撞牆的感覺。

  「喂,妳在看什麼啊?」阿桃捧著課本,晃著晃到我旁邊。

  「發呆啊,有什麼好看的?」我蹲下,突發奇想地試著想把自己的腦袋卡過那鐵欄杆之間的縫隙。

  「是喔,」阿桃壓低聲音,也跟著我蹲下,然後突然很大力推了我一下,「我還以為妳在看他咧。」

  被她這麼一推,腦袋差點卡進去,「阿桃妳不要亂推我,差點出人命好不好?」

  「妳在做什麼啊!他就站在那邊,妳能不能不要老是做一些破壞形象的事情,受不了妳耶。」阿桃用課本敲了我的腦袋。

  「誰就站在那裡啦?」我揉了揉撞疼的腦勺,順著阿桃指的方向,看上了正對著我們的二樓。

  午後的陽光是西曬的,強得讓人睜不開眼睛,我只能勉強看到兩個男生的身影。雖然無法看清楚他們是誰,我想至少我知道阿桃說的是哪個人了。

  「不就孫力揚?」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妳是沒看過他喔,等等我去叫他下來給妳看個夠。」

  「張愷君!」阿桃抓狂了,一張臉氣得紅通通,「妳到底有沒有一點女生該有的樣子啊?妳都不會稍微高興一下,還是臉紅心跳一下嗎?孫力揚好歹也對妳這麼好,人又長的帥,妳究竟是沒神經,還是腦袋有問題?」她指著我氣呼呼叨唸著。而阿桃就是阿桃,即使生氣,聲音還是甜甜的,一點都不難聽。

  「呃……」我伸手擋住陽光,對於阿桃的問題,完全無言。

  「愷君跟妳說喔,雖然說我們還小,可是啊,我覺得愛情這種東西是不分年齡的喔。我想孫力揚一定很喜歡很喜歡妳,不然妳想想嘛,哪個男生會這麼注意、這麼關心一個女生?我覺得啊,妳如果不好好珍惜他,以後一定會很後悔很後悔的。而且呀,我覺得只有我們現在這個年紀,才可以談那種簡單純純的戀愛喔,以後都不行了呢。」

  那個下午,直到上課鐘響前,阿桃甜甜小小的聲音就這樣一直在我耳邊唸著、灌輸著。

  我想,我那個年紀,如果說第一次對男女關係之間有什麼除了友誼以外的思考,就是阿桃的功勞吧。

  我印象之中,男生就是臭了一點,講話粗了一點,比我高比我壯,蠻了一點。其他的,幾乎沒有什麼感覺。從小,我雖然稱不上男人婆,但是跟男同學們總是特別玩得起來。

  國小畢業旅行,到遊樂園時,當其他女生縮在一旁計算著哪裡可以擋太陽,我總是一馬當先嚐試最恐怖的雲霄飛車;每年校慶,女生美美地打扮,做起漂亮的海報時,我喜歡在大太陽底下跟著班上男生搬椅子、扛桌子,在人來人往的園遊會不讓鬚眉地跟著大聲吆喝。

  甚至到了國中,據說是男女最容易起衝突的階段,我還是能頂著班長的頭銜,然後就聽見我的吼聲在早自習、午休、下課休息間源源不絕。什麼被男孩子欺負到哭出來的事情,還沒發生在我身上過。我像個小小發光體,在班上,很吃得開。

  也不是沒看過班上同學曖昧的樣子。只是還沒有誰像孫力揚一樣,也不知道是跟我一樣少根神經,還是怎樣的,總是大大方方來我教室給我愛的,啊,我是說友誼巧克力,然後又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他這種落落大方的態度,連導師都不敢像教訓其他同學一樣,對我說:「小花同學,請三班的男生不要老是來找妳喔,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子吧。每次阿桃帶著夢幻似的笑容,跟我說著我少一根神經,跟我說著要珍惜先生這一類的話時,我只覺她瓊瑤看太多了。

  不過以上這些,只是偶而在給阿桃唸到耳根生繭的時候才會冒出來的念頭。大部分的時候,我還是神經大條地繼續接收孫兄的巧克力贈送,偶而跟他們班上對打躲避球時就來個西施捧心,他老兄就會手軟地把球扔到不知道東西南北的哪一方。這樣的循環,也造成了我們一年一班與一年四班直到都升二年級了,還是分不出上下的慘劇。

  然後夏天就這樣過去了,八卦到不能再八卦,我跟孫力揚先生還是這樣說不上太認識的認識,反而是阿桃,終於踏出她一直憧憬少女愛戀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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