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耀……」有天,我走到我們的體育大股長旁邊。

  他沒有抬頭,只是一直看著國文課本。

  「沈文耀,我跟你說,」我借坐在他前面同學的位子,側身繼續說話:「我不舒服,躲避球可不可不要玩啊?」

  我想沈文耀一定會像以前一樣,悲情著一張臉呼喚著班長不行啊我們班就靠妳了……

  「隨便妳。」啪一聲,他合上課本,用著我從來沒聽過,冷至極的口氣這樣對我說。

  那語氣太冷了,冷到幾乎將我差點奪眶而出的眼淚凍成冰。我抬眼,楞楞望著他。

  沈文耀摘下眼鏡,也跟著抬頭望向我,然後像是看到什麼一樣,臉色忽有些變,這一變,我幾乎想把它解釋成不忍了。我怔怔看著沈文耀,希望他能開口說些什麼……

  「張愷君,誰准妳坐我椅子?媽的,給妳這賤人坐到誰還敢坐啊,幹,我要去換椅子。」班上同學走回來,嫌惡地對我大吼大罵。

  我起身,橫看他一眼,又低頭瞧了瞧沈文耀。

  只是這次,他別開眼,沒有再看我。

  以前那個會跟我大聲小聲,會在我旁邊繞來繞去,跟我像哥兒們的沈文耀呢?有次接力賽跑因為別班女生故意拐倒我,氣得差點衝上去打人替我出口氣的沈文耀呢?我想,他也隨著阿桃跳下去,用另一種形式離我而去了。

  我緩緩走回座位,感覺有人揉了紙球丟我。

  應該是丟錯吧?我這樣告訴自己。

  三四個女同學擠在我那排的走道,我喊了幾聲借過,沒有人理我。

  就在我想算了繞到前頭去吧時,一個人默默側了身。

  我抬頭看向她,是如玉。

  眼眶辣了起來,我幾乎要哭了。

  但是我沒有,我只是頭一低,快速從她身邊走過。如玉沒有看我,只是低著頭,繼續和她那群女同學交談著。

  我衝回我的座位,坐了下來。

  我用力用右手指甲刮向阿桃曾經留下印記的左手,努力刮著,直到左手殷紅了一片,幾乎要流出血。

  看吧,我傻傻地小聲地笑了出來。

  誰說是夢?

  是現實。

  我更是大力地抓著我的左手,即使鮮血已經緩緩流出來,即使我深切感到痛楚,我卻無法住手。手疼,心好空。心空到疼痛,痛到我想把心刨出來,揉一揉捏一捏,或者塞進些什麼好撫平那空到疼的痛楚感。但我無法刨心,因此我只好拚命抓著左手。只要左手疼些,再疼些,就可以壓過心頭的痛楚感了。

我抓著,用力抓著,接著眼淚掉了出來,滴上我的左手,跟緩緩冒出的鮮血混在一塊。

  那一天,是我記憶以來,在阿桃死後,第一次掉淚,也是最後一次。

  從那天以後,我正式變成了「它」。

  其實這樣也有好處。被班上放逐了以後,一切都變得好安靜,我多了好多時間,我開始有能力察覺到很多我以前看不到的東西,開始想透我以前永遠解不開的事情。

  我開始明白愛情是什麼了。我用盡兩年的時間,去猜、去研究阿桃當初喜歡上吳孟鴻的心情,現在全部明瞭了。

  愛情就像老師跟師母一樣,,每天一起上下班;像阿聰跟阿麗那樣上課傳個紙條,走路故意去碰到對方然後怯怯笑著,臉紅著;像隔壁班男生明明想追雅芳,卻每次看到她都故意別過頭去;像上次別校的混混來我們學校尋仇,只為了他的女朋友跟人跑了。

  這些都是愛情。

  還有,就像阿桃那樣,不顧一切,一頭栽進去,毫不保留,傷痕累累,最後支離破碎。

  那樣就是愛情。

創作者介紹

洛心 fallingheart

fallingheart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