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杰把球袋塞給死黨,然後蹺了回台南的隊伍,留在高雄。

  現在他人正窩在我的小綿羊上,戴著我的藍色安全帽,讓我載著四處跑。

  「高雄變得很美喔!」我稍微回頭對他說。

  「跟妳一樣美嗎?」他在後頭哈哈大笑。

  我不禁臉紅。

  帶他到了大立伊士丹附近,我們先跑到了皇家牛排狂吃了一頓。這傢伙大概是打球打餓了,我們兩個人居然吃了三份牛排。我這邊的肉還有一半都給他瓜分走了。

  「愷君這餐妳要請喔,我們教練說要請我們吃日本料理耶。」他邊吃沙拉邊開玩笑。

  「沒問題呀。」我看著他的嘴角沾著沙拉醬,傻傻笑著。

  等他又啃完三盤沙拉,才終於滿意地宣佈吃飽。

  帳單來時,我轉身從背包中拿出錢包,再轉過來,卻看見帳單盤裡已經放著一張千元鈔票。

  「不是說我要請?」

  「還真的咧!傻瓜!」他又笑出來,拿著帳單往收銀台走去。

  我只能傻楞楞地跟在他身後。

  踏出牛排館,即使是五月中旬,撲面而來的風卻捲夾著熱氣。

  「妳不會帶我來這逛百貨公司吧?」他指指對面的大立伊士丹,笑著問。

  我搖頭,踮高腳,伸出雙手將他的頭往另一邊轉過去,「是帶你去那。」

  「哇,那是什麼,沙漠綠洲?好亮!」他驚訝。

  「那是城市光廊呀。」

  「好亮、好亮!我們快過去看。」他二話不說,執起我的手,興奮地往那頭跑去。

  我們穿越兩個忙碌的紅綠燈,中途林宇杰還跑太快,被台小綿羊騎士瞪。但是他可沒空理會對方,只是抓著我的手,腳步也不緩,若不是遇到紅燈一定得停,我看他是連口氣都不會喘一下。

  他穿著白色襯衫身影奔跑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打在他背後,讓他看起來忽然很遠,越來越遠似的。我心一緊,用力握住他的手。他沒有察覺,只是持續跑著。

  然後我們穿過最後一條馬路,踏上紅磚地,來到城市光廊。

  我也記不得這裡是什麼時候改成這樣,只記得上次和朋友來,它就是這樣美麗。矗立在這個忙碌的城市裡,就像是林宇杰所說的,綠洲。

  城市光廊的地板鋪著白色的塑膠板,下頭墊著燈,這一塊在十字路正中央的小島,就這樣發著光。

  林宇杰拉著我,持續往前走。

  「我好喘。」我忍不住抗議,乾脆一屁股坐在發光的地板上。我摸著那塑膠板,感覺到手心傳來的熱度。

  他也跟著我坐下,沒多久,乾脆半躺下來,也不管旁邊來來去去的人。

  我瞧著他,從底而上的光芒,襯得他發亮,朦朦朧朧。

  「怎麼都沒有聯絡我?」他忽然轉頭看我。也不知道是燈光,還是他的眼神,讓我有些想逃避。

  我只是笑著,並沒有作答。

  他乾脆整個人躺下,把手墊在腦袋後,看著天空。我學著他抬頭,無奈燈光太強,我只能看到黑暗的天空,並沒有半顆星。

  我再低頭,看他半瞇著眼睛,似乎要睡著了。

  「累?」我輕輕問。

  「很累,」他沒有睜開眼睛,模糊地說著:「你們學校那個沈什麼的,好難纏,打得我全身都軟了。」他抱怨。

  我笑了出來。沈文耀吧?我知道呢,沈文耀最不服輸了,碰到越難纏的對手,他越要發神威。

  「想睡覺?」

  他點點頭。

  我調整個坐姿,然後推推他,「欸,躺著。」我指著自己的腿。

  他稍微睜開一隻眼睛,然後一咕嚕鑽過來,把頭靠在我腳上。

  「如果有葡萄就更好了。」他找個舒服的位子,得寸進尺。

  「你找死!」我唸他。

  他笑出來,然後呼呼說著十分鐘就好,十分鐘就好。

  林宇杰並沒有真的睡著,他半醒半睡著,一直迷糊地跟我聊天。只是說話變得很沒頭緒,應答之間也一直跳針,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累了。

  我抬手,想把那綹蓋在他眼睛上的頭髮撥掉,只是手舉在半空中好半晌,就是沒有勇氣碰觸他。

  讓他把頭枕在我腳上,是不是很曖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喜歡看見他疲累的模樣,因此我忽然就那樣說了,只想讓他躺得舒服些。原本也七上八下的,但是看他坦然成那樣,直接枕上來,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這樣算不算自欺欺人,但是有時候我還是不能明白感情是什麼。

  或許就是這樣,我抬在半空的手,最後還是收了回來。

  我不想打擾他的睡眠,如同我不想打擾現在這份感覺,不論它是什麼,不論林宇杰感受的,是不是跟我一樣。

  「如果會飛也這樣就好了。」他又咕噥一聲,這次真的睡沉了。

  會飛?

  我笑了出來,這個大男孩……

  三十幾分過後,就在我腳麻掉了,完全沒知覺時,馬路傳來緊急煞車聲。林宇杰被這聲音吵醒,他揉了眼睛,抬頭看到我的臉。

  「哇,我躺多久了?完蛋了,妳腳肯定廢了。」他誇張地大喊,伸手就摸上我的膝蓋。

  本來沒知覺,給他這樣一拍,忽然兩隻腳麻了上來,我哀號出聲。

  「唔,超麻的。」我搓搓大腿,連忙住手。那感覺真是無法形容。

  「哈哈。」林宇杰又笑了,然後他就這樣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

  我麻得哇哇大叫,他玩得更是猖狂。

  「會死人啦!」我求饒,又笑又叫差點岔氣,連眼淚都給我逼出來。

  他住了手,哈哈笑著,又伸手揉揉我的頭頂。

  「看妳這樣,妳知道我有多高興嗎?」難得正經的語氣,他輕輕問。

  而再一次,我只是傻傻淺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起來走走吧!」我看著林宇杰站起來,拉直褲子,又朝我伸了手。

  我點點頭,讓他拉著我起身,但是這次他沒有再牽著我的手,只是在我站起後,放開。我有點失落,那瞬間。

  但我還是笑著,讓自己的心情平衡。這算不算心動的感覺?

  我有點害怕,那秒鐘,過往的一些事情刷過心頭,別人怎麼為愛摔個支離破碎、怎麼因為愛四分五裂情景襲上我心。

  我深呼一口氣,抬頭看了看林宇杰,感覺眼眶有點痛,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或許是過去那些東西又飄過來籠罩著我了。

  「怎麼了?」他忽然開口問。

  「想到過去的事情。」

  「想什麼,」他敲敲我的腦袋,「加油喔!我會一直陪著妳的喔!這可是我第一次這樣深情表白耶。」他做了鬼臉。

  我笑出來。但是隱約覺得不對。

  我知道你會陪我啊林宇杰,你說過的,兩年前在療養院你就說過的,怎麼會是第一次?

  我不懂,可是又不敢問。普通人應該不會注意這種細節吧?啊,是不是?愷君別鑽牛角尖,就是鑽牛角尖害了妳的喔!說不定他只是一時口誤而已,對不對?

  「走吧,我們去那。」林宇杰轉身領著我走,沒有發現我那徬徨的樣子。

  我收拾心情,要自己不要亂想,不要太在意別人的話。然後我乖順地跟著林宇杰,即使那慌張的感覺一直跟著我。

  我們走到城市光廊後段,路邊欄網上佈滿了燈泡,正閃閃發亮著,遠遠看,好像撒了張網,把天上的星星都網起來了。

  林宇杰走上前,伸手抓著網子,然後輕輕靠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沒有打擾他,只是站在一旁,開始數起電燈泡。

  數著、數著,眼前的數完了,我轉頭數起左手邊的。

  就在這時候,我看到對面走來一個人,他穿著運動衣,看起來像剛在旁邊球場打完球。

  然後他走近,我立即知道他是誰了。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忽然就心慌,忽然就想逃跑,然後真的,下一秒我扯住林宇杰的手,在他完全沒預期的情況下,費勁力氣地拉扯他,頭也不回地立刻地往回走。

  轉頭時,我的視線模糊瞥到了對方。

  他一臉訝異……受傷,那是我離開之前,孫力揚印在我眼裡的最後表情。

  離我送林宇杰回台南,已經過了兩週。

  我幾乎每個週末都會打電話跟他聊天,偶而用電腦在msn跟他談些五四三的東西。

  我想我是喜歡他。

  如果要我學會用這個詞,我想我會把它放到林宇杰身上。

  但是相對地,每次一想到林宇杰,就會有股悶悶的感覺在胸口,那感覺讓我害怕,好像我又快要發瘋,好像我又要一下又一下地刮自己手腕時那樣無助和空洞。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對的感覺,我不知道暗戀一個人,還是說喜歡一個人,是不是會像這樣飽受折磨跟痛苦,我甚至無法分清楚,這到底是我要發神經了,還是這就是正常的愛情的感覺,阿桃走過,沈文耀走過,如玉走過,他們都感覺過的滋味?

  我不知道,我更不敢問。

  這時候我就會慶幸我喜歡的人是林宇杰,若是別人的話,一定會怕死了。被這麼一個愛鑽牛角尖、個性陰沉、根本連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腦袋怎麼運作的女人喜歡上,那是多麼可怕的事啊!但是我知道林宇杰不會這樣想,因為他知道我的過去、他知道我的背景,如果有哪一天,喜歡變成兩人的事情了,我想他一定可以更從容地包容我……他也說過他會一直陪我的,不是嗎?

  我總是這樣一遍一遍地說服自己,這樣跟自己說。

  只是不論我怎麼努力,每次想到我喜歡林宇杰這回事,心總還是會隱隱抽痛。而這個痛,卻又是別人牽引出來的,只是我老是去忽略它。

  阿桃曾經說過愛情可以是很單純的。

  曾經,那部分的我死掉了,不知道怎麼去愛、怎麼去喜歡;而現在我想開始,我想學習,所以……我就單純地喜歡一個人,這樣就好。

  林宇杰偶而會來高雄找我。不同的是,他總是飆著機車下來。我說危不危險呀,他總是哈哈大笑說不會啦,一個小時多而已。

  他來找我,我樂得很,但我總是故意不去想他來找我這層面底下的真正用意,我總是期待著,卻又害怕著。所以我選擇不聞不問。讓他來找我、讓他來找我。

  有時候林宇杰會直接到球館堵我,等我忙完沈文耀他們球隊的事情,兩人一起殺去旗津大吃一頓後,他才又衝回台南。

  其實我清楚感覺到,林宇杰每次來找我時,總是心事重重。雖然他總是不說,雖然他總是大笑,可是我可以清楚感覺到,他有心事。只是我一直沒勇氣問,他背後到底揹著什麼,他又到底隱藏了什麼,我不太願意知道。

  這段時間我並沒有去過台南,即使沈文耀他們應邀參加了一次台南聯誼賽,我卻因為又有小組報告而不克參加。台南聯誼賽結束以後,林宇杰更常跑高雄了,次數從一個禮拜一次,變得越來越頻繁。

  而隨著林宇杰頻頻跑到球館來找我,沈文耀的眉頭也越卡越緊。

  我不知道沈文耀在耍什麼脾氣,但是他的臉色總是在看到林宇杰後變得很僵硬,又帶點迷惘。

  「喂。」我蹲在角落整理剛收好的乾淨球衣,女經理今天趕著約會,因此千拜託萬拜託,非得要我當救火隊不可。

  摺到第N件,忽然一瓶飲料掉到衣服堆上,沉了下去。

  我往回看,原來是沈文耀邊不雅地擦著汗,邊丟了瓶飲料給我,挺沒誠意。

  「做什麼?」

  「今天那個林宇杰來不來?」他忽然問。

  「我怎麼知道。」我裝傻。林宇杰四點多打電話來說再殺去旗津吃海產吧。這也是我願意好心幫忙經理收球衣的原因,反正總是要等他。

  「妳跟林宇杰很熟?」他又問。

  「還算熟,怎麼?」我站起來,打開飲料,「你今天吃錯藥啊,怎麼一臉大便?」

  「我便秘行不行?」沈文耀哼了聲,舉動真的很怪異。話說完,他轉身又走掉,整個氣氛詭異到不行。

  我不難把他現在的態度,跟這些日子他看到林宇杰時的一張臭臉連在一起。但是我並沒有太在意,整個心思都丟在等一下要吃什麼身上。

  「張愷君。」誰知道我才剛蹲下,沈文耀又折回來了。

  「什麼事?」我抬頭看他。

  「妳、妳、妳啊……」沈文耀忽然結巴。「反正妳啊……妳不要跟林宇杰走太近。」

  我看他,霎那間還不太相信我所聽到的。

  我想早些前的我,一定會站起來發飆吧。幸好我只是吸口氣,把手上衣服放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你們打球出什麼問題?」我試圖冷靜,讓自己思考,怎麼會一瞬間沈文耀這個人好好的會要我不要接近林宇杰。

  沈文耀搖頭,閉緊雙唇。

  「他打球耍小動作?不乾淨?還是上次你們去台南比賽發生什麼事情?有什麼摩擦?我可以跟他們那邊溝通,我……」我想到沈文耀唯一會跟林宇杰有交集的時間跟地方,猛然想到台南那次聯誼賽,是不是他們打出什麼火氣?還是……

  「跟籃球沒關係。」沈文耀又搖頭,打斷我的話。「其實……其實也有點關係。」

  「沈文耀你說話別這樣啦,說清楚。」我耐不住,乾脆站起來。

  沈文耀猶豫了半晌,才開口:「上次我們去台南,然後……總之,他是……他身邊,怎麼說,有個女的啦。」

  我一時之間搞不太清楚他在說什麼,什麼有個女的?女同學?有女同學很正常啊,沈文耀你身邊也有女的啊,我不就是一個。

  「不是同學……張愷君妳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死啊?我的意思是,他有女朋友,妳懂不懂啊!」沈文耀看穿我的一臉空白,火氣上來,語氣變得惡劣極了。

  女朋友?

  聽到這三個字,我腦袋真的空白了一下,霎時不知道要怎麼消化這三個字。

  沈文耀盯著我看,然後他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知道妳一定不知道。我就跟他們說妳不會是介入人家感情的那種人,媽的,我就知道是林宇杰,妳以後別接近他了,傳得很難聽,妳知不知道。」沈文耀咬牙切齒的。

  「我們只是朋友。」腦袋亂慌慌的,我沒來得及吸收沈文耀的話,只是直覺地替自己辯解。

  「朋友,最好是朋友。一個男的不會無緣無故台南高雄這樣跑好嗎?小姐,是一個半小時,不是半小時。幾乎每天來找妳吃飯,我把妹都沒那麼勤勞好不好。」沈文耀說得又急又氣。

  「把妹?你把誰?」腦子還是嗡嗡響,我只能隨便亂抓話來接。

  「張、愷、君!那不是重點好不好,重點是,妳這樣跟林宇杰混在一起是不行的,知不知道?」

  「我說我們只是朋友。」

  「朋妳的頭啦!」沈文耀氣炸了,「是朋友他幹嘛不跟妳說他有女朋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反正又無所謂,我們只是朋友。」

  沈文耀閉嘴了,他只是用很怪異的眼神看我。

  恍然間,那眼神讓我害怕,好像回到很早之前那時候。

  我慌亂地低下頭,反射性地道歉,「沈文耀,對、對不起,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沈文耀楞了一下,臉色和緩些,他歎氣。

  「我沒生氣。我只是擔心妳。林宇杰他們球隊上好像傳得不太好聽。」

  「傳什麼?」

  「傳……傳每次林宇杰跟他女朋友有疙瘩,就會跑到高雄找妳。妳說這樣只是好朋友?我不信林宇杰只把妳當好朋友。我知道妳一定跟林宇杰有什麼誤會,不然就是林宇杰誤導妳。我知道,可是他們不清楚。」沈文耀解釋著。

  我聽著,心口有些窒悶。沈文耀說我不是那種人,我想問我是哪種人,他又怎麼知道我究竟有多黑暗、有多懦弱?

  沈文耀瞧我不說話,又歎氣。

  「我不說了,妳自己……妳自己小心點吧。」他轉身欲走。

  我喊住他,「沈文耀,謝……謝。」

  他擺擺手,「不用謝,大家都老朋友了。只是……」他忽然轉過身,「我不懂,妳跟孫力揚……孫力揚……不好嗎?」

  我沒想到他會忽然這樣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為難地看著他。

  他也沒多問,點點頭,彷彿在說他知道了。

  「我知道感情不能勉強,可是他是個好人,至少他從不會欺騙妳什麼。算了,這也不是我的事。」沈文耀聳了肩,轉頭離開。

  我蹲回原地,拾起地上還未摺好的衣服,整理好,再拾起另外一件。我一直重複這樣的動作,直到衣服整理完,腦袋依然是空白,沒法子思考。

  後來我乾脆坐在地板上,手抱著膝蓋,靜靜等著。沒過多久,林宇杰打電話來,我才勉強撐起身子,走到外頭和他約定的地方。他還是說說笑笑,一丁點不對勁也沒有。

  我們如期到了旗津,吃了四五盤海產,然後到海邊吹了吹風。太陽下山,天空澄黃,好漂亮。風吹起來,揚起了我的長髮,我伸手按了按,轉頭也看見林宇杰被吹起的短髮,我笑了出來。

  「你頭髮飛起來了。」說著我放開手,伸手去替他壓髮髮。

  他看著我,忽然抓住我的手。

  那瞬間我僵住,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傻楞地瞧著他。

  然後他忽然靠近我,把我拉近。

  就在他的唇快貼上我時,他的手機響起,我們都僵了一下。他有點狼狽地放掉我的手,慌張地接起手機,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躲得遠遠的,避開我的視線。

  我有點受傷地看著他說話,隱約聽著他先是心平氣和地聊著,後來語氣急了,聲音也大了。大約猜測出是誰來電,我覺得心都快要酸壞掉了,乾脆走到更遠的一端,刻意隔離他的聲音。

  沒過多久,林宇杰收了線,走到我身邊。

  我回頭瞧他,他剛剛那著急的樣子消失了,只是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我,臉上恆常掛著的笑容此刻不見蹤影。

  我只能對他無奈地笑,然後隨意抓個話題來聊,希望能化解那尷尬,可惜他除了心不在焉地回覆之外,還不難發現他頻頻看手錶。

  再笨的人也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因此我淡淡地問他是不是有事情回台南。

  他說沒什麼沒什麼。

  我笑了笑,轉身就往停放機車的方向走去。他沒吭聲,順服地配合我的動作,遞過安全帽,發車,然後騎回中山。

  他在我機車旁停立,確定我牽出車後才說抱歉,真的有點急事。

  我聳了肩,跨上機車跟他說再見。

  然後他掉轉車頭,不知道怎麼,他騎走的速度,居然讓我感覺狼狽踉蹌。

  他快速地消失在停車場,機車揚起的沙塵好像吹進我眼裡,我抬手揉揉眼睛,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強忍住那股想哭的衝動。

  自從那通電話後,林宇杰依然有來找我,只是次數明顯下降。

  六月初時,他又來找我。

  我們去了愛河,在愛河旁邊的露天咖啡館聊天。

  他來得很急,聊天也心不在焉,有事沒事就看眼手機,不知道在等誰的電話。

  後來電話的確響了。他接起,刻意壓低聲音,說著說著,他收了線。

  我喝了一口才剛端來的咖啡,「女朋友?」然後我看著愛河河面,斜陽的橘紅光芒灑在上頭,閃閃發光的。

  他楞了一會,才含糊點了頭,我聽不清他說什麼。

  「那你先走吧,反正我機車在附近而已。」我說。從旗津那次後,我不知道怎麼,總是勉強要自己騎車,以方便這位先生早退。有時候我恨死這樣的「貼心」,有時候我想故意留他不要走,瞧他會有什麼反應。但是我不敢,即使我的心早就偏了方向,我還是死命扛著「好朋友」這塊招牌,也不敢做出任何任性、會惹他討厭的行為,但是天知道,我忍得好痛苦,好想尖叫。

  「愷君……」他開口。

  「我咖啡還沒喝完哩,一杯八十很貴的,你先走沒關係。」我盡量保持微笑。

  他看了我一會,才點頭,轉身快步跑走。

  我又喝了咖啡,奇怪我剛剛不是有加糖嗎,怎麼苦成這副模樣。

  我看著他跑遠的身影,忽然一股衝動,拿起手機,快速地撥了電話給他。

  響了幾聲,他接起,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了?」他問。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後才開口:「林宇杰,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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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心 falling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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