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問題,我從來沒有得到答案。

  他只跟我說,愷君我們改天再說好不好。

  我還記得我發不出聲音,只是點頭一直點頭,可惜他看不到,以為我在生氣,淡淡地歎了口氣,然後說他有點急便收了線。

  後來那幾天,他沒有打電話給我,也沒有上msn,好像人間蒸發了似的。

  我照樣上課、下課,但是心口一直漲,一直漲,漲到幾乎要爆炸的邊緣。我不知道這樣的痛苦跟難過,是屬於正常,還是只有我一個人會這樣?我更不知道,處理這樣的感情問題,我的反應是不是正常人所有的?我不清楚這樣的情緒反應,是正常的,還是瀕臨神經線崩斷的前兆。我好害怕,雙邊的壓力讓我不知所措,可是即使這樣,我卻無法像以前那樣關掉我的喜怒哀樂,不去思念林宇杰。我只知道我一天比一天想念他,到了極盡發狂的地步。

  他沒聯絡我,我也沒有勇氣聯絡他。就這樣熬著,逼自己不可以岔氣,一口氣就這樣撐在胸口。

  一個禮拜後,我再也壓制不住那股想念的衝動,不管明天後天是不是有大考,我打了電話給他。沒有人接聽,嘟了幾聲轉到語音信箱,我簡短地說我心情不好,下午五點左右會到火車站附近的公園等他。

  把車寄放在火車上,買了八十幾元的站票,往台南前進。

  接近一個小時後,我到達目的地。

  很熱鬧啊,我想。在火車站繞了幾圈,然後踏出火車站,右轉後沿著街道一直走,來到相約的公園,我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著。

  過了五點,他依然沒有出現。

  五點四十五分時,我正準備打電話給他,電話卻響了。

  我接起來,是林宇杰。

  「愷君,妳在台南嗎?」

  「嗯,然後你遲到了。」

  「愷君,妳真的在台南?」他有點為難,「可是我有點事情不能過去,可不可以……」

  「不可以。」我忍住吼人的衝動,冷靜地說:「你沒時間過來就算了,但至少讓我們說清楚。」

  他沉默。

  「上次問你的問題,你沒有回答我。」我只好開口。

  那頭的人安靜一下,才緩緩說道:「愷君,我們是好朋友……」

  好朋友?我發現,原來我拿來搪塞沈文耀的這三個字可以這樣傷人。

  「好朋友?」我空白地重覆著,「那我喜歡你,你到底知不知道?」

  「愷君,這跟喜不喜歡我沒有關係,我們、我……」他吸了氣,「我想我的作法有錯,我……不該那麼常去找妳。我只是想看看妳過得好不好,有沒有順利一點,我沒想到這樣做會引來……誤會,不管是妳這方面,還是、還是我女朋友那方面。」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想起沈文耀的話,又思考著林宇杰的答案,再想起那天在旗津的事,我不懂,究竟是他在找藉口,還是我真的會錯意了。

  這算不算攤牌?我有點害怕,不管他是不是說謊,至少他現在明白表達了自己的感情,我會不會從此失去他?

  「那、那……我們以後還可以這樣子嗎?我是說、我是說像朋友這樣。」我慌張地問。

  「愷君,我……我只是想看妳過得好不好,可是慧菲很不喜歡我去找妳。我們吵過好幾次架,這件事情再不解決可能會讓我們分手,我……」

  「慧菲?慧菲是你女朋友嗎?林宇杰,那你為什麼總是要在跟她吵架了以後才來找我?你真的只是單純想看我好不好嗎?你不要騙人。你說,你說你是不是騙我?說啊,我要你說清楚,說清楚我就不纏你了,好不好?」我著急也生氣,語氣變得咄咄逼人,自己卻沒察覺,只是一味地想要找出答案,好像逼著他承認對我的感情,我就會好過一點。

  「愷君,妳不要逼我好不好。」林宇杰很挫敗。「我說的,我只是想看妳過得好不好……現在妳很好,身邊也有好朋友,像那個沈文耀,他跟妳就……」他困難地解釋著。

  「不要跟我提沈文耀!」我氣得全身顫抖,「為什麼你們總是要把我推給別人?為、什、麼?為什麼總是在我要依賴你們的時候,你們就會說妳身邊不是還有誰,不是還有誰嗎?你錯了,我誰都沒有!我只有我自己,我好孤單、好寂寞……這些你都懂的,不是嗎?為什麼連你也這樣?為什麼?」說到最後,我終於忍不住嗚咽。

  「我懂,愷君我懂,可是……」

  「不要跟我說可是,林宇杰,是你自己說你會永遠陪著我的,你自己講的,你都忘了嗎?」我哽咽著、悲傷地控訴著。

  他沉默了一會,吸口氣,才緩緩說出:「老實說……」

  他停頓。然後,用一種我覺得很遙遠,很陌生的語調開口。

  「我真的忘了,沒有印象。」

  我眼淚開始往下掉,制止不住。

  「愷君,有時候我說一些話,只是、只是要鼓勵妳。那是種……不算承諾的言語,就像在療養院大家都會說的:加油喔!就是這樣,那是種、那是種……」或許是聽到我抽噎的聲音,他說得很困難,努力撿著字,試圖不去傷到我。可惜沒有用,他的每一個字,都讓我心疼。

  「那是種……場面話。只是要讓妳生病的時候,有一種希望,一種……愷君,妳懂嗎?妳這樣聰明,妳會懂的對不對?」到最後,他似乎放棄了,用著討饒的語氣說著。

  我無聲地搖頭,拚命搖頭,然後帶著鼻音回答他:「不,我不懂。因為對我來說,你的話,我都當真了,徹徹底底地相信了。所以我好難過……林宇杰你可不可以過來?只要一下下就好,我現在真的很難過。」

  我帶著最後一絲期盼,苦苦哀求。

  「愷君對不起。」他回絕了,「我現在去只會讓妳更難過。我真的很抱歉。之前我或許有、有做錯事情的地方,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愷君妳不要讓我擔心好不好?妳先回高雄好不好?妳這樣給我壓力好大,我真的不想有壓力,我求求妳,不要逼我了好不好?而且這麼晚妳一個人在台南,我會擔心的,所以拜託妳回去好不好?」

  我難過到無法發出聲音,縮在人行道的角落,不顧別人異樣的眼光,猛掉淚。我不知道究竟是誰在逼誰,我只是好難過。為什麼不願意承認他的感情,為什麼?承認有那麼難嗎?

  我們都沒有再說話,我努力收拾我的情緒,過了十幾分鐘,我勉強站起來,看著手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而我也知道,不論我再怎麼賴,他是不會出現了,所以,最後我只能虛弱無力地說了聲再見。

  掉頭回到火車站,買了回程的票。

  車上擠滿了人,我站著。昏昏沉沉,感覺世界模模糊糊,好像當初我要發瘋那時候的模樣,我拚命告訴自己不可以,不可以,愷君醒醒,醒醒,不可以。

  搖搖晃晃、淚眼模糊中,我回到高雄。

  我連車都沒牽,招輛計程車回了家。

  到了家,一片黑暗,我才想起爸媽前兩天回鄉下跟親戚一起祭拜外公。

  懶得開燈,我回到房間,然後把自己摔上床。

  我想著阿桃以前的模樣,想著那時候我是怎樣取笑她為了感情變得亂七八糟,現在的我,好像沒有好到哪裡去。

  我很想大哭,可是沒有聲音,眼淚一直流一直流,我好像就要隨著流出來的淚水蒸發掉了。

  思緒變得很亂,我想起林宇杰的場面話,心又一陣酸。這時候我才明白,原來一個人隨口的一句話可以傷人那麼重,不論他是不是有心,不論那句話的本意是好是壞。我想起自己,我以前是不是也這樣傷過人?這是不是報應?

  我東想西想,腦袋一直無法停止運作,只要想到林宇杰,心就會像被人擰了一下那樣痛。

  為什麼不能承認?

  承認喜歡我有那麼難嗎?

  我掛念著那沒有出聲的手機。他怎麼說來著?他說如果我太晚回家的話,他會擔心我,他還要我到高雄以後打電話給他,好讓他放心。可是我沒有打,他也沒有撥電話過來。

  那句「我會擔心妳的」,是不是也是另一種場面話?是不是只是要把我趕離台南的場面話?

  為什麼要說場面話?為什麼要說場面話?為什麼?為什麼?

  暈睡之前,我就這樣一直反覆想著,問著,絕望著。

  半夜時,我驚醒。

  並不是惡夢,而是一陣痛。

  腹部的一陣絞痛。

  我痛得瞇了眼,幾乎是狼狽地滾下床,我到浴室,打開燈,果然是生理期。我咬著牙,換了底褲跟護墊,那股痛楚卻越來越大,讓我根本站不直,只能摔坐在地上。從高中以後,我幾乎沒有經痛過,頂多有些隱隱地不舒服,即便是回到國中那個月月痛的年代,也沒有如此劇烈痛過。我痛到哀號出來,連眼淚一起掉,整個腹部像是要被攪碎那樣,痛到我渾身發抖。我牙齒打顫,第一次覺得自己會痛死。

  不是開玩笑,我真的嚇到,我覺得我真的會死掉。

  我站不起來,只好用爬的,邊爬邊哭,一丁點一丁點爬回房間。連攀上床的力氣都沒有,我靠在床邊,把自己的身體縮到最小的限度,想要調個舒服點的姿勢,但是沒有用,整個腹部像是要炸開,又像是有什麼要從我下體崩出來那樣。

  最後我痛到連呼吸都不順暢,拚命喘氣。

  人在虛弱的時候,心也會跟著軟弱吧,下午林宇杰說的話又轟轟打擊著我,讓我更是難過,更加無法呼吸。

  我用著剩下的力氣,在包包裡亂摸,找到手機,我看了看,手機沒有來電顯示,林宇杰沒有打來。我很想哭,但是腹部的疼痛壓過了心上的痛楚。我只能握緊手機,然後用著幾乎沒有焦點的雙眼搜尋手機上的號碼。

  我想打給林宇杰,至少那是我第一個想到的名字。

  我想現在我這樣,他一定會過來的。

但是如果他不過來呢?

  這樣的想法讓我猶豫,雖然我很努力讓自己相信他還是關心我的,如果他真的關心妳,怎麼沒有打電話來?這樣一想,我又沒有勇氣撥出電話,我不想看到自己被拒絕後狼狽可笑的模樣。因此我只好哭著,把箭頭往下跳,跳過幾個名字,跳著、跳著。

  電話簿終於停在一個從來沒有撥出過的號碼上,顫抖著,我按下了通話鍵。

  「喂?」他聽起來像是被打擾到睡眠,聲音很憨。

  可能是身心都飽受折磨,我想,所以才在對方接起來,喂了一聲後,我就忍不住哭了出來。

  那頭沉默了三秒,我告訴自己要快點說話,不然別人會把你當成神經病掛電話的。可是我沒有辦法吐出字來,一來是痛,而來是心情真的很激動,根本沒辦法冷靜下來。

  「愷君?張愷君?是不是妳?」他問。

  我哭得更凶,被他的語氣整個打散。

  「妳怎麼了?妳在哭嗎?」他醒了,語氣不再憨聲,著急地問著。

  「我……好痛。」我只吐出三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內揚起電鈴的聲音。聽到那聲音,我才能夠確定我還是活著的,還沒痛死。

  我從房間爬出去,花了十幾秒把自己撐起來,按了對講機的開門鍵,又癱回地上。爬到門邊,再次使出吃奶力,讓自己站起來,手抖得像秋風落葉,扳開了門鎖,然後坐回地上,靠著牆壁。

  孫力揚很快衝了上來,他提著一袋東西,蓬著一頭亂髮。

  他看到我嚇了一跳,把東西往桌上一擺,連忙蹲下來。

  「妳怎麼了?」

  「不舒服。」我勉強回答,試著站起來,可惜有點力不從心。

  「我抱妳回房間好不好?」他這樣問,卻沒等我回答,立即雙手一伸,把我打橫抱起來。

  我根本沒有力氣抗拒,只能癱在孫力揚懷裡,讓他抱著我進房、擺在床上。

  「妳等我。借用妳家廚房。」他說著,快步走出去。

  沒多久我看他端了杯水,拿著剛剛那袋東西走進來。

  我依然很痛,痛楚沒有因為孫力揚的出現而減緩,只是沒那麼緊張,至少屋子不是整個黑漆漆。

  「我不知道妳吃哪種止痛藥,所以買了兩三罐。妳能吃東西嗎?這邊有點熱食,妳要不要吃一點?」他拿出煎餃跟熱豆漿。

  「去、去哪買的?」我看著他手上的東西,想不通大半夜的他到哪裡……

  「來妳家的路上有家早餐店,就順便買了。吃點好不好?」他說著,用免洗筷夾了煎餃遞過來。

  我勉強咬一口,可是吞不下去,試了試,終究還是吐出來。

  那喝點東西,他說。將豆漿遞過來。我只喝了一口,就沒胃口了。

  孫力揚臉色很難看,好像痛的人是他那樣。

  「吃藥吧。」他放棄,把藥跟水給我,讓我吞了止痛藥。

  我躺下,還是痛得簌簌發抖。

  「怎麼會痛成這樣,」他看我會歸天的樣子,整張臉黑了,「我看我送妳去醫院好不好?」

  我有氣無力地搖頭,咬牙等著止痛藥發揮功效,閉上眼睛時,模模糊糊地看見孫力揚坐在那裡的樣子。

  我不知道孫力揚有沒有離去,我只是很累,累到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緩緩地,緩緩地,腹部依然很痛,但是漸漸到了可以忍受的地步。

  我不知道經過多久,朦朧中我似乎有睡著,又好像一直醒著,總是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那一陣又一陣的痛。然後我醒了過來,發現腹部絞痛已經和緩,我睜開眼睛,發現房內還是黑漆漆的。

  我下意識伸手往旁邊一摸。

  「還痛嗎?」我沒摸到人,卻聽到聲音。

  我撇頭,眨眨眼睛,等視線習慣了黑暗,才看見孫力揚似乎坐在我床邊的地板上。他的樣子看起來像是都沒動過。

  「好點了。」我沙啞回答,聲音乾得不像話。

  「我幫妳微波豆漿好不好?」他問。

  我點頭,沒有拒絕。

  隱約聽到廚房傳來微波爐時間到的叮叮聲,然後孫力揚又從門邊出現,拖著長長的影子。

  我喝了半杯豆漿,又躺下去。

  「幾點了?」我摸了摸小腹,還是有點悶痛,可是至少不要人命了。

  「兩三點吧。」他回答。

  兩三點……糟糕!我的機車。

  「怎麼了?」孫力揚問。

  我搖搖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車鑰匙,「沒事,只是想到我的機車還丟在火車站……嗯,那個不重要。不好意思這麼晚把你……」

  「沒關係。」他搖搖頭。

  「你要不要回去了?好晚了。」

  「嗯,」他點點頭,「妳好點了嗎?」

  「好點了。不過好久沒這麼痛過了……我記得國中以後,我就……很少痛了,還記得國中嗎?我老是生理痛,那時候多虧你……」不知怎麼,我一時有感而發,感謝的話說出口,才驚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然後尷尬地撇開了頭。

  孫力揚也一楞,他大概沒有想過會聽到我說出類似謝謝的話吧。

  「國中。嗯,好久以前了。」後來他這樣說。

  我聽著他的話,是啊,好久以前了。後來經歷好多事情,後來好多起起伏伏,好多悲傷,然後遇到了林宇杰……這一想,我又傷心了。我不禁想,如果這時候在我身邊的是林宇杰該有多好。我知道我該死,可是我無法阻止自己期望把孫力揚跟林宇杰替換的衝動。如果林宇杰能來,我痛死也甘願了。

  原來感情是這樣,真的是奮不顧身的。

  我想起林宇杰的話。那只是場面話。

  這是我第一次真的體會到,什麼是場面話。過去我不太能了解,但是我現在知道,至少我現在知道,場面話有時候會很傷人。

  我看著孫力揚,把他想成林宇杰,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

  他以為我痛,有點慌,從我書桌上抽了張面紙,孫力揚溫柔地幫我擦臉。

  「又痛了?」

  我搖頭,哭得更傷心。把他的溫柔跟林宇杰的絕情相比,這一比,讓我更是難過。我知道我不該這樣比較,我也恨死自己如此不爭氣,更唾棄自己如此蹧蹋孫力揚的好心,可是克制不了地,我就是無可藥救地想起林宇杰。

  孫力揚當然不知道我的心思,他只是顯得很慌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我。看了我哭得厲害,最後他還是只能替我抽張面紙,摺了又摺,抹掉我臉上停止不了的眼淚。

  後來我哭累,模模糊糊又想睡。

  然後恍恍惚惚地,我感覺到有人似乎要走,我睜開眼睛,看到孫力揚站起來,站在門邊,卻是看著我。

  接著他又轉身,似乎就要離開了。沒緣由的,這一秒我忽然好心慌,好擔心他像國中時,我說了傷害他的話,他轉身離我而去不再回來。那恐慌感讓我害怕,視線乍然模糊,我下意識開口喊出心底的話。

  「對不起。」

  孫力揚楞住,他停住腳步。這動作讓我心安許多,也讓眼淚瞬間掉落。

  「上次在城市光廊,對不起。」我沒有仔細思考,只直覺地道歉,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傷他,不能讓他再離我而去。

  孫力揚沉默,他知道我在說什麼,他的沉默也證明了那天他的確有看到我,也被我故意不理他的舉動所傷。

  「沒關係,」他露出笑容,「我不在意的。」

  我哭得更難過了。他的原諒跟不在意,讓我更內疚。

  我不懂,林宇杰這樣傷我一次,我就難過成這樣;孫力揚呢?他到底被我傷了幾次?一次一次又一次……他怎麼總是那麼笨?他怎麼可能不在意?怎麼能不在意……

  我不知道為何今晚我會如此替孫力揚難過,也不知道為何會討厭起自己以前對他做過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我終於嚐到希望落空的痛苦吧?

  我其實很想問孫力揚,他究竟是不是喜歡我,不然為何他要這樣付出?但是我沒有。因為不論他喜歡或不,現在的我,根本都無法做出任何回應。而我不想再傷他了,真的,我真的覺得夠了。我真的很希望能夠控制我自己,不要再傷害眼前這個人了。

  後來,我似乎聽到孫力揚搖搖我,問我機車的車牌號碼。

  我聽得模糊,回答得咕噥,然後迷迷濛濛之間,我感覺自己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那晚,我就這樣暈暈地搖晃在清醒與昏沉之間。

  孫力揚究竟在那裡站了多久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最後一次睜開眼睛,看到整間房間都充滿陽光時,他已經離去。

  那日下午下樓準備去牽車時,推開公寓大門,入眼的便是我那台機車四平八穩地塞在巷裡一排機車裡的景象。

  我在那站了好久,緊緊握著手上那把稍早放在桌上,似乎沒有人移動過的鑰匙。

  我就站在那,站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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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心 falling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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