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杰隔幾日打了電話過來。

  我無法,也不想掩飾我濃濃的鼻音,還有哭啞的嗓子,我壞心地認為,說不定可以因此博到幾分同情。

  電話裡我們沉默了好久。那沉默的時間讓我不禁感歎,我怎麼總是有本事摧毀別人既有的特質,以前擊潰了孫力揚的固執,現在則是打散了林宇杰的活潑。

  林宇杰在另外一頭道歉著,說一些老實說我根本聽不清楚的話語,但是我想不外是些他已經有女朋友不好意思讓我有錯覺之類的話吧。

  或許是下意識地拒絕收聽,因此不論我怎麼努力,耳朵總是轟隆隆地什麼也聽不清楚。我覺得不太對勁,但是又不敢說什麼,只好這樣拿著電話,撐著。

  我想或許我是被那幾句場面話給重重挫傷了,因此不論我多想要尖叫,多想要跟林宇杰說求求你別不要我,求求你別離開我之類的話,我都忍住了。而你也知道的,我是多麼會忍、多麼會撐,我可是曾經撐到變成個神經病呢。

  最後林宇杰要收線。老實說我根本沒聽懂他說的任何一句話,只是想到他要收線了,總得說些什麼話,因此我麻木地開口,說些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的話,仔細去聽,才發覺我說的原來都是感謝:謝謝謝他照顧我;對不起我任性了;對不起給他帶來麻煩;謝謝他那一年在療養院的照顧;謝謝他寫的明信片,還寫那麼多張,真是破費了……

  「愷君,等一下。」林宇杰打斷了我接近喃喃自語的話,「什麼明信片?」

  「沒關係你不用推,我知道是你,但是沒關係的,我不會再拿那些當作籌碼,當作要逼你照顧我的籌碼。」我盡量把自己說得卑微,一方面是要自己死了心,另一方面則是希望活馬當死馬醫,讓林宇杰心疼。

  真可悲我想。

  「不,愷君我不是那個意思。」林宇杰解釋,「我沒寫過明信片給妳,一張都沒有。妳在療養院收到的明信片不是我寫的。」

  我聽不下去了,只覺得這人真狠心,要斷了我們之間的聯繫也不用這麼狠吧。我還沒死纏爛打到那個程度好嗎。

  因此我也不願意再問,只是說了聲再見,接著掛了電話。

  之後我痛哭流涕。

  就這樣,我斷了,又或許說林宇杰斷了我們之間的聯繫。接下來的日子,我只是糊裡糊塗考完了幾科期末考。我隱隱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那種昏天暗地的感覺又開始慢慢包圍我。但是我卻不在意。

  我想一個人要墮落真的很簡單的。

  我想起我曾怎麼信誓旦旦地說我不要再傷害人,我要好起來,我要走回人群。

  但是緊接著我就會想到林宇杰怎麼說要支持我,然後離去。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想,但是我辦不到。我知道再這樣下去,有一天我一定會啪嚓一聲斷光神經線,然後又回到那個山上。我是有想過喊救命,但是那聲音太薄弱了。

  社團活動我沒有再去,也從籃球館消失。

  我常常一下課就到西子灣看夕陽。我常想,如果我就這樣忽然發瘋,再被送回精神病院,林宇杰是不是會愧疚,他是不是就會後悔?讓他痛苦,是不是就可以減輕我心中的痛苦?

  這種想法好可怕,我知道,但是我抑止不住心中這種破壞性的思想。

  有時候連我都會害怕自己,我怎麼會有這樣的思緒?想著想著,就想把自己丟到西子灣餵魚,把這個怪物永永遠遠毀滅。

  對於林宇杰的感情,我不知道怎麼形容。或許是害怕,我怕孤獨的自己,更怕自己的狀況沒有人可以接受,只有林宇杰啊,只有他最清楚。可是現在連他都不要我了,我又能到哪裡去?

  我始終不知道我對他的感情究竟出自依賴多一點,還是男女感情多一點,但是我清楚知道,他離開我後,我變得很害怕。

  或許我那日在體育館不該遇到他的,這樣我也不會發現對他的情感,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子。但是想這些都太晚了,我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有一日沈文耀不知道怎麼找,居然在西子灣防波堤找到我。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一屁股坐到我身邊。我想從我再也不去球館,還有路人甲乙丙的八卦之中,他應該不難臆測出我跟林宇杰之間的事情。

  因此他只是陪我坐了半晌,然後跟我說:要不要我幫妳揍他。

  老實說,聽到他這樣講,我著實楞了一下。

  神經病,我回他。

  他沒說話,我回頭看看他的臉,發覺他是認真的。

  我歎口氣,「別鬧了,文明點吧,不會學學孫力揚喔。」

  「孫力揚文明?哈哈哈哈哈,」沈文耀一直笑,笑到岔氣,「那是妳沒看過他發飆的樣子。」

  我一臉不相信。

  「妳真的以為他沒脾氣?他脾氣大得很,跟他打球妳就知道。那一次啊,我們在中山館打球,欸欸我有沒有跟妳說我們怎麼聯絡上的?沒有喔?那我跟妳說,我們就是……」沈文耀比手畫腳的,把一些古早的事情全部挖起來講。

  反正我也閒著沒地方去,乾脆就靜靜地聽沈文耀講古。

  而不知道怎麼的,聽他講著孫力揚的事情,孫力揚這孫力揚那,我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那日回去,我打了電話給孫力揚。跟他說想找他去吃飯,雖然有點晚了,但是還是想謝謝他那天的辛勞之類的。

  孫力揚也沒多說什麼,只跟我約了端午節晚上。

  說是要請人,還是厚臉皮地讓孫力揚來接我。他說:反正妳騎車來我也是要跟妳車跟到回去,何必?

  我想也是,便不再拒絕,由他來接我。

  我們先是到了師範後頭那間店吃個飯,然後直奔愛河邊。

  那天晚上有划龍舟比賽,人真是多到不得了。

  我們先是看了一會龍舟,又逛起愛河的展覽。那次的展覽主題叫作「從天上看世界」之類的。愛河旁掛了很多很漂亮的攝影,我們就這樣一幅一幅地逛。孫力揚話好少,他總是靜靜地走在我斜後方,只在我有開口的動作時,他才會稍微接近我豎耳聆聽。

  後來我們逛進商品店,孫力揚買了幾張卡片,是剛剛我們看的那些畫的明信片版本。

  找個位子坐下來喝咖啡時,他把那幾張明信片擺在桌上,問我喜歡哪張。

  我瞧了瞧,指著一張有一堆鳥飛起來的圖樣。

  他嗯了聲,然後將明信片翻過來,拿出剛剛從咖啡廳A來的筆,開始很認真地填寫。

  「你開玩笑的吧?」我有點不敢置信。

  「很像開玩笑嗎?」他一臉不解,「我習慣到一個地方就買幾張明信片寄。妳不是喜歡這張,寄給妳不好嗎?」

  我看他一臉神聖不可侵犯的模樣,心想不應該嘲笑別人奇怪……嗯我是說私人嗜好。因此只好點點頭,由他去寫。

  他問了我的地址,我說了,他一個字一個填。

  等了半刻,我看著其他明信片開口問:「喂,寫好沒?」

  「寫好了。」

  「那我看。」從剛剛我就一直在偷瞄,偏偏他老兄是左撇子,我又坐在他右手邊,讓他的右手擋著了。因此瞄了半天,什麼重點都沒看到。既然他寫好了,我長手一伸,討債。

  「不行啊,等我寄了妳收到才可以看。」誰知道他速度更快,在我的手摸到明信片時,忽然左手放了筆,抓著明信片高舉過頭,不讓我碰。

  「妳幾歲了啊?」我瞪眼,「借看一下會死掉喔?小氣鬼!還不都是要寄給我。」

  「既然要寄給妳,妳就等幾天嘛。」他開始左閃右閃地躲避我的魔爪,然後乾脆站起來,硬是不讓我摸。

  「你後面是寫什麼情書是不是啊?幹嘛不敢給我看?」我學他站起,伸長手想辦法勾那明信片。

  誰知道那先生居然臉紅了。

  臉紅個什麼鬼東西啊孫先生,都幾歲了不要這麼純情好不好?

  「沒有啦,不是情書啦。妳就等嘛,大不了明天一早我寄宅急便,下午妳就收到了。」他臉紅之餘還要忙著拉高手,還開始繞著小小的桌子轉,有夠忙碌的。

  我實在很想說孫先生不要丟臉了,大家都在看我們了。但是又不死心,他越不給我看,我越想看,所以我乾脆也跟著他繞桌子,反正丟臉大家一起來。

  繞了幾圈,我確定這樣繞到天亮我都抓不著他,我決定換個方法。

  「好吧,改天看就改天看,哼。」因此我假裝不甘願,坐回椅子上。

  孫力揚露出一個好險的表情,跟著坐回椅子。

  就在他把拿著明信片的手放下時,我忽然跳了起來撲向他,伸手朝明信片抓。啊哈,上當了,我在心裡得意著。

  可惜沒得意很久。

  因為孫力揚的反應也不慢,他在我差一點抓著他時往後一縮,躲過我的偷襲,然後一點也不帥氣地失去平衡往後摔,跟著沒有支撐的我也倒楣地往他的方向摔下去。

  匡啷幾聲,整個場地的人都往我們這邊看過來時,我們兩個已經非常丟臉地摔倒在地,我還連人帶椅子摔在他身上,整個人貼住他。

  雖然如此,我卻不感到慌張,我睜開眼看見孫力揚特大的黑臉,才發現不知道是我過長的指甲,還是椅子惹的禍,居然把這傢伙的臉刮出一條不長,卻明顯看得出的傷痕,那傷痕還在冒血。

  我一骨碌站起,鎮定地向孫力揚伸手,他老兄也非常配合,沒有扭扭捏捏滿足現場圍觀看好戲群眾的好奇心,很阿莎力地抓了我的手站起來。

  接下來孫力揚很迅速地把兩張椅子擺好,揣了桌上的明信片,趕忙頭也不回地拉著我的手往停放機車的方向逃逸。直到我們跑到機車旁,兩人你瞪我我瞪你看半天,我才發現,從剛剛我拉起他的手以後,我們兩個人就這樣一直牽著手。

  像不像亡命鴛鴦?

  不,一點都不好笑。我連忙甩掉他的手,這時候才記得要臉紅。

  不對,也不是臉紅的時候。

  「快,開置物箱。」我催著他。

  他看我催得急,連忙拿鑰匙開置物箱,沒來得及問話。

  我拿起塞在他置物箱裡的手提包,翻了翻,找出面紙,抓了一張,連忙往他臉上擦拭。

  他楞住,眼睛睜大。

  「你流血了。」我解釋。

  這時他才皺了眉,「好像真的有點痛。」然後露出一個有點癡呆的笑容。

  我看著看著……笑了出來。

  他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完全不知道我在笑什麼。

  「你是恐龍喔,反應這麼慢,傷口很大耶,以後破相了你。」我邊取笑邊嚇唬他。

  「真的喔?」他被我唬得一楞一楞,「傷口多大?幸好不是在妳臉上,不然就慘了。」

  頓時,一口氣就這樣悶在胸口,讓我忽然好難受。

  我用另外一隻手抓起他的手,要他自己拿著面紙,然後轉身,趁他手忙腳亂壓著面紙沒空注意我時,壓了壓眼角。

  我不知道這股忽然想流淚的衝動從哪來,是感動於孫力揚關心我的真心流露?還是因為孫力揚的過於關心,相對讓我想起林宇杰的冷漠?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吸了好幾口氣才把那差點哭出來的情緒壓回去。

  「我們去買OK繃,不然這樣吹風不知道會不會感染什麼東西?」我再度轉身,已經收拾好情緒。

  「嗯,好。」他和順地答應。

  我們步行了幾步,在愛河附近找到一家便利商店,我買了包OK繃,拆開一個,要孫力揚蹲低,然後替他貼上。

  貼好以後,我看著那塊貼在他臉上的OK繃又緩緩地滲出血跡,不禁感到一陣心煩。

  「怎麼辦,一直流血?」

  「沒關係,不會痛。」他邊說邊領著我往機車的方向走去。

  「傷口很大一條耶,怎麼不會痛,你沒神經啊?」我忍不住回嘴。

  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來,視線在我身上飄了飄,然後忽然定格在我左手上。

  我還搞不清楚他看的是什麼時,他開口:「沒有妳手上的傷痛。」

  我楞了幾秒,才領悟到他在說什麼,趕忙把手一縮,藏在身後。

  我感覺到一陣不自在,總怕他知道了我什麼過去,下巴一抬,故作鎮定地繞過他,走在前頭。

  孫力揚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跟在我身後。

  我們一路沉默地走回車邊,又一路沉默地騎回我家。

  我知道孫力揚沒有惡意。可是我就害怕讓人知道那段過去。我想除了林宇杰,沒有人可以接受這樣的我。何況現在連林宇杰都離我而去了,我更不願意提起那段黑暗的過去。

  我小心翼翼地隱藏,就怕露了端倪。

  隔了幾日,我在媽的呼喚下放下課本,來到客廳領信。我的手機帳單,還有一張明信片。我回房間,先是拆了帳單,看了看這個月通話費,嗯,很好,沒有透支。

  然後我把帳單放在一旁,拿起那張明信片,果然是那日我搶著要看的那張。

  我想起孫力揚臉上的傷,不知道好些沒,想著,我將明信片翻面,看看他到底寫了些什麼。

  愷君

  人之初,性本善

老實說,我當下第一個反應是:呃,唸什麼三字經啊?這傢伙到底在打什麼啞謎?我反覆看了那六個字,實在不懂孫先生到底想說什麼。不管,明天打電話拷問他……

  思緒忽然緊急煞車。

  我再把孫力揚那張明信片拿起來看,視線不再定在那六個字上面,只是看著愷君兩個字。下一秒,我彎身用力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櫃子,拿出一包牛皮紙袋。隨便把紙袋往桌上一倒,裡頭掉出一堆白色的古老明信片。我隨便拿起一張看著,上面收信人寫著張愷君。

  再把視線移到孫力揚明信片上的愷君。

  我看,又看。

  林宇杰沒騙我,療養院那些明信片……果然不是他寫的。

  我輾轉難眠。

  我想把這件事忘記。但是我沒有辦法,閉上眼,能想到的就是那一張一張明信片怎麼幫助我,拉回我那極盡破碎的信心。

  可是他怎麼會知道,我不懂。

  國中以後我們就沒有聯繫了,高中兩年我更沒有遇到什麼老同學或熟人,他怎麼會知道我進療養院的事情?

  我不懂,真的想不明白。

  半夜一點二十分,我真的按捺不住。時間是週末,他又是大學生,應該還沒睡吧?

  我這樣想,就再也壓不住問個明白的想法,抓了手機,撥電話給他。

  他接起電話,喂了幾聲,我則是在這頭拚命深呼吸。

  「還有在流血嗎?」一下子不知道怎麼開口,我隨口亂問。

  「沒有,結疤了。怎麼了?妳不舒服嗎?」

  「孫力揚,我、我想問你一件事。」

  「嗯,請說。」真有禮貌,可惜不是讚歎的時候。

  「你只寫過一張明信片給我嗎?」我問。

  「啊,對啊,我只寄了一張,妳還要嗎?我也覺得那明信片挺好看的,可惜展覽結束了,不然我這邊這幾張再寄給妳……」他誤解我的話,以為我是來討債。

  「不,孫力揚,我是說,你從認識我到現在,只寫過一張明信片給我嗎?」我重複問了一次。

  我想他聽懂了,因為他沉默了很久,電話那頭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

  而我想我也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不懂……你怎麼、你怎麼會知道?你又怎麼麼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跟我來往?」

  「愷君妳別生氣。好,我跟妳說我怎麼知道的,但是妳別生氣好嗎。我有個朋友,他是雄中的。」他解釋,「你們二年級都會跟雄中大露營,妳記得嗎?我朋友跟妳同屆,剛好跟妳們班……總之他有妳們烤肉的照片,其中有妳,他拿給我看時,我認出妳。」

  「可是你又怎麼知道我……」我很困難地問。

  他沉默了一下,才開口:「因為我拜託我朋友幫我注意妳。可是到三年級,他就跟我說妳休學了。我不懂妳為什麼休學,我明明知道不關我的事情,可是我還是去問,然後就問到……反正接下來的事情妳知道了。愷君別生氣好不好,我只是很擔心妳……至於現在,我也不是裝作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不論怎樣,也不管發生什麼事,對我來說,妳都還是那個張愷君,這樣而已。」

  「所以那杯奶茶是你送的,還是你同學?」

  「我。」他悶悶承認。

  「為什麼?」

  「因為……」然後那頭又寂靜了,「因為……」

  我看他說不下去,我自己也不敢聽,因此我選擇接話。

  「孫力揚,我以為……我以為我國中說永遠不要再看到你……我以為你當真了,我那時候真的以為你永遠不會理我了,你怎麼……」說著說著,我忍不住哭了出來。

  「妳是說過。」他緩慢地回答:「但是我也說過,我們永遠都會是朋友。這是我答應妳的。」

  我聽完以後,眼淚反而流不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無止盡的心痛。

  「你……」我想說些什麼,可是說不出來,只有抽咽的聲音。

  「我知道。沒關係的。」他像往常那樣有些固執地說。

  「那孫力揚,什麼是、什麼是人之初性本善?」

  孫力揚笑了,電話那頭傳來他低低的笑聲。

  「這就不能跟妳說了,有天妳會知道。」

  我不再逼問他。

  就如我以前說的,我相信依賴孫力揚到了讓我害怕的地步,從前是那樣,現在亦然。

  「你知道嗎,我總覺得你是個笨蛋,以前這樣覺得,現在也是,連沈文耀也覺得你是爛好人,你這……」我半開玩笑地數落他,企圖想鬆緩氣氛,但是濃濃的鼻音卻洩漏了一切。

  「我不是笨蛋,」孫力揚平淡地回答我,「我也不是爛好人。我只是對妳特別……不一樣。」

  如果說,孫力揚反駁過我什麼話,那大概就是這一次了。相同地,如果說我跟孫力揚之間隱隱約約的曖昧曾經有過最清楚明白的時候,指的大概也就是現在了。

    只是這次我並沒有太多時間消化他的話、聽清楚他話中的涵義。我只是哭泣,悲傷比對著他與林宇杰各自不同的溫柔。

  而很多日子過了以後,等我真正能靜下心來想關於他對於我的感情,我所能得到的答案,最清楚的、唯一的,也就是他這次的回答。

  所以不管是從前、現在甚至是以後,關於孫力揚的,我始終無法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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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心 falling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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