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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今天晚上應該去clubbing的,上海有好多家很棒的clubs。」音樂漸緩,麥特的聲音在我耳邊揚起。

  「你還在出差耶。」我轉了個圈,用力地閉眼,再睜眼後,一切光景回到了新上海。身後的蝴蝶結尾巴跟著我繞了一圈然後又乖巧地落下來,平貼地躺著我因裸空禮服而裸露出來的背上。飛了一圈,回到原點。

  「哎唷,算結束了啦,後天就要回去了。」

  「我也是。」我說。一舞完畢,我回到桌前,彭杜拍手然後拉著奧黛莉 進了舞池。我叫好,隨手撈起一杯雞尾酒喝光了它順便塞了口司康餅。看了一眼牆上的老爺鐘,四點十分,沒瞧見孫詠渟,我猜他是不會來了。我們聊到了五點多,奧黛莉與她妹妹要跟畢業校友吃飯連繫情感先行離開。麥特跟杜彭則是打算到附近的餐館吃晚飯,兩個大男人的胃口果然不是一頓下午茶能餵飽的。葛瑞斯則加入他們的行列,三個人計劃吃完飯還要到外灘走走。想到外灘走走,我不禁又想到孫詠渟及我們昨天來來回回在那好似怎麼走也不走完的黃浦灘上如那件針織衫牽牽扯扯的毛線拉扯了一個晚上。

  明天見。

  我昨天是這樣說的,然後他沒有出現。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說好不再讓他牽引我的情緒,我還是對這樣若即若離的一個人不滿。即使只是朋友,也不會像海市蜃樓這樣飄渺不定吧。一陣心煩,我推掉麥特的邀約。也沒騙他,的確是累了,因此我一個人走回了地鐵站,打道回君禧。

 

 

pianissimo

  十月二十六。走進飯店時,我抬眼看了一下櫃台身後的日期以及大大小小的世界時間。台北與上海的時間一樣,都是六點十分。

  我又一陣悶。上了樓以後連衣服都不想換,倒在床上。不知道怎樣就是覺得全身不對勁。

  二十六。

  幾個月了?已經兩個月了。不對,才兩個月而已。

  二十六、二十六二十六二十六,一陣恐慌感攀延那三個數字撲天蓋地而來。白亮的房內卻開始失去光線,我知道它又回來了,顫抖焦慮,我淚流滿面用著全身的力氣翻身從行李裡拿出抗焦慮的藥。接著我關掉整間客房的燈,腦內卻出現一點白光,我就死命地盯著那點白光,昏昏沉沉地,飄飄然然地,我踏上那個二十六,搖搖晃晃地走過二,吃力地攀爬盤十,然後坐在六的邊緣,雙腳晃啊晃啊,靜靜坐著,搖頭晃腦地等著藥物壓住我體內快破繭而出的悲傷,切斷讓我想從這高樓往下墜的的化學物,然後終於,藥效發作,我從那高掛的六字一躍,變成一具緩緩下墜沉睡的喪屍。

  喪屍需不需要睡覺呀。

  那個很久以後我問自己的問題,其實一三年時我早就有答案了。

 

 

fortissimo

二零一三 八月二十六 炙夏

  半夜,家裡的電話撕裂卡加利的黑夜尖銳地間充斥在空空盪盪的屋裡。我驚醒。我從來沒有在意過家裡的電話,應該說,這兩三年市內電話只是個擺設,變成讓民調廣告騷擾我的途徑。但即使這樣,我捨不得放掉這隻快二十年的電話。好久不曾去聆聽這隻電話了,在這凌晨時分顯得特別刺耳。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跳得非常快,一股窒息感傳了上來。我壓了胸口,起身往樓下走去,還未到一樓電話便停了,然後手機鈴聲從房內傳了出來。本來優雅的卡農在時候聽起來鬼哭神號。

  「Babe,your phone。」他的聲音從房裡傳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我驚恐地再跑上樓,心跳得如要奔出我胸膛般。不知道為什麼,接過電話時我的手頻頻顫抖。接過電話,那頭傳來母親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妳父親病危,快點回來吧。

  你知道一個人花了二十年等一張白帖的感覺嗎。我從離開台灣那日,就日日夜夜等著有一天有人會寄白帖飄洋過海地來給我,然後上面端端正正地寫著我父母的名字。卡加利的男人問過我為何從來不看信箱,這麼多年。我跟他說那是一種他不會懂的哀傷,遊子。他似懂非懂,只是默默問我這麼多年,妳還是遊子嗎。而我,從來沒有正面回應過他。傷人、傷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願意在這無止盡的迴旋走廊追尋著我卻不肯放棄。

  往深淵凝視久了,它有天也會睜眼看你。如臨深淵,我看見自己抬眼往那黑色的瞳孔看去,然後除了黑色我眼裡在也沒有色彩。潑了我一身墨,我與黑暗合為一體分不出誰是你我。

  掛了電話。

  我將手機往牆上一砸,在他的身旁摔個支離破碎,彷彿控訴著是他,把我鎖在這個無人煙的北國。狗夾著尾巴不安地偎在那個站在那由上往下看著我的他身旁。他面無表情,眼神裡帶著一種心疼又內疚的委屈怒氣,不敢怒敢言。

  然後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出聲,哭聲中我聽見自己荒唐地大笑。痛恨身邊的一切,那個人,這棟房子,甚至那條狗,這些把我眷養在這裡的枷鎖。

 

 

 

 

mirag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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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心 fallingheart

fallingheart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留言列表 (1)

禁止留言
  • 丁(CHIP)
  • 總覺得內心壓力特別的大阿
    好像就是很多事情無法宣洩
    可是啊某些關鍵詞又特別的敏感
    遊子的心情還是沒有人可以體會得
    哪邊是家家又是哪
    空蕩蕩的家還算是家嗎?

    加油洛心
  • 希望我有把女主角內心的壓力寫出來。
    化做文字,如果有那千分之一。
    xofh

    fallingheart 於 2016/02/04 00:14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