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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detta

二零零五年 炙夏

 

  回來啦?

  嗯。

  回來啦。

  我從來沒有跟你說過,其實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這樣跟我說的人。父母離了婚以後,我在那年開始覺得台灣不是家。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記得那年夏天還是那麼熱。老舊的房子還是依然油漆斑駁,我甚至可以很肯定地說昨夜看到的蟑螂可能還是去年那隻,但是隱隱約約有什麼不一樣了。什麼都一樣,卻用著極快讓我抓不住的速度在改變,破瓦頹垣。台灣還是一樣那麼炎熱,可是在那令人窒息的熱氣中,家變得若隱若現,好似海市蜃樓般整個往上漂浮,用著即緩慢的速度上升、透明剝落,虛無飄渺變得讓我懷疑那到底是真的,還是只是我記憶中的幻覺。

  我到台灣了,而不是回台灣了,那是我第一次有這樣強烈的感覺。我坐在那裡,看著那幢蜃棄樓上升,鎖著被遺棄的我。我看見自己坐在那喃喃自語,隨著瓦片一塊一塊剝落失在黃沙之後。然後我呆看著,直到那樓消失在地平線那端,我卻連那片黃沙也勾不著。留下我,和那片也逐漸消失的沙漠。最後,除了夏日的艷陽,什麼都沒有了。

  因此當我播了電話給你,「回來啦。」你這樣說時,我淚流滿面。我一直沒跟你說,你那句回來啦說得如此肯定,比我還要肯定,清楚地告訴我,台灣還是家,還沒有變過。徬徨無助的我,世界正在用著沒人知的速度崩解時,你無意地撿了起來。無心插柳,你撿起七零八落的我,順便拾走我的心,然後一直沒有還給我,讓我在那成枝,孤獨地面對冬春夏秋。

  只是當時的我,並不懂。不懂為什麼你是我記憶破碎的世界裡特別尖銳的一塊碎片。或許是因為那碎片,雖然尖銳無比,劃得我滿手是傷,但偶爾啊,反著陽光時,卻是唯一能折射出那記憶中的黃沙,以及那幢追不到摸不著的蜃棄樓。因此我把你揣得緊緊的,捨不得放開,滿手是傷,傷口結了痂卻更痛,但即使如此,還是依然不願意放手。

  青春那年太吵。

  所以,我們在不留意中把潘朵拉的水罈踢翻,嘩啦啦宣洩的水聲蓋過一切,驚慌失措。

  開了又闔。

  順著流水釋放出來貪嗔痴。太吵鬧。

  倉皇闔上時忘記了安靜臥在裡頭的那池渟。

  然後我們收好那水罈,不知所措地看著那灑了一地的水,弄濕了赤裸的雙腳,最後倉皇留著腳印子,各自往各自的軌道,同一個方向,一前一後,繞啊繞。

  你往前走了。水印早就乾枯了。我繞,一直繞,握緊那碎片,滿手鮮血地揣著那個罈子,一直繞。

  持續地繞啊繞。

  繞啊。

  繞。

  我的回憶風化成斷垣殘壁。有天若你經過,記得翻翻那瓦石廢牆。或許你會在沙漠中找著那只碎的罈子以及那些歸塵的記憶。

 

 

 

 

mirage-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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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心 fallingheart

fallingheart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4) 人氣()


留言列表 (4)

禁止留言
  • 丁(CHIP)
  • 覺得一句回來啦
    會讓一個身在異鄉的人
    特別得有感觸
    可是卻又覺得故鄉很陌生
    彷彿不知道要怎麼和他相處一樣
    所以又好像只是到了一個點而沒有回來的感覺
    來得快也去得快

    加油洛心
  • 一個太快,一個太慢。
    沒什麼。
    其實沒什麼的。
    xoxo,
    fallingheart

    fallingheart 於 2016/02/18 00:24 回覆

  • jcisjouchien
  • 為了這則留言我特地辦了帳號XD

    想知道洛心對於「孫」這個姓氏有什麼特別的情感嗎?從孫力揚、孫蝴蝶到現在的孫詠渟,都是留不住又離不開的男主角。

    從國小看洛心的文字到現在大學,總覺得洛心的寂寞又更上一層樓了呢。
  • 謝謝耶。我看下次我來開放給任何人留言好了,省得麻煩。
    哈哈你得到它了。其實我就習慣性地從孫力揚開始,就一直用這個姓了。如夢一場,睜開眼就消失了。想想也沒什麼不好的,就反應性地一直沿用了。而且我覺得它百搭啊(?)

    真謝謝你一路的支持啊。希望新的顏色你還會喜歡,沒有以前那麼鮮豔了。寂寞啊,真的有那麼強烈嗎?:)

    xoxo,
    fallingheart

    fallingheart 於 2016/02/18 00:28 回覆

  • Yu
  • 花了兩天時間讀完今年初就想讀的這部作品
    以前就是你的書迷, 不過十年後再看洛心的文章, 感覺更深刻了. 或許是長大了, 對這世界接觸的認識的也多了, 感觸更深......
    覺得女主角與自己的個性很像, 所以心情都隨之起伏.
    都怕受傷害所以一直不敢去打開潘朵拉的罈子看看, 久了是心中的遺憾也是最深刻的痛. 即使假裝維持那友情, 但其實心底渴望的比想像中更多. 邊讀著邊想著原來有人也懂那種苦.
    謝謝洛心的文章 :) 期待你的下部作品!!
  • 其實這篇故事還沒有張貼完呢。
    還有後面兩章。希望有機會閱讀完後你會更喜歡。
    對呀走過了很熱血的那個年代以後,我們踏入了三十的遺憾與錯過。但是我更想要的,其實是一樣的奮不顧身。
    沙漠的那頭,究竟有什麼。是不是。

    希望新的故事你還喜歡。跟以前不一樣了,色彩淡很多,但是我自己更喜歡了。

    xoxo,
    fallingheart

    fallingheart 於 2016/08/26 23:20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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